聪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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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国际化不能依赖SDR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近日宣布人民币汇率很可能不再被低估,这相当于对北京的声誉予以了宝贵的认可。这样的评估结果不算出人意料:包括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与咨询机构牛津经济研究院(Oxford Economics)在内,许多受尊敬的独立机构一段时间以来就一再表达了类似的看法。

IMF的结论提高了一种本来就在不断上升的可能性:今年晚些时候IMF重新评估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的构成时,有可能决定将人民币纳入这个篮子。所谓SDR,也就是人们常说的IMF货币,虽然这种叫法并不准确。有些人认为,这将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的一个关键时刻。但历史经验表明,虽然加入SDR或许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但对于人民币成为一种公认的全球储备货币来说,这既非必要条件,也非充分条件。

SDR资产是一种奇特的产物,有时被比喻为货币领域的世界语。它诞生于上世纪60年代,目的是满足世界对储备资产的需求,因为当时美元受制于与黄金挂钩无法担当此任。然而,当布雷顿森林体系(Bretton Woods)于上世纪70年代初瓦解后,这种理由也就不存在了。从那时起,包括在2009年新增2500亿美元SDR以提振全球金融危机期间的储备和流动性之后,其在全球官方非黄金外汇储备中所占的比例都不到4%,还不到上世纪70年代水平的一半。

这使得SDR大体上变得无足轻重,除了作为一种核算单位的次要角色:由4种货币(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构成的货币篮子只是偶尔被用于评估国际贸易商品的价值。目前不存在具有流动性的SDR资产私人市场,而要利用SDR资产进行干预或其他目的,首先需要把它们分解为成分货币。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几年前曾呼吁将SDR变成一种超主权储备货币。他的呼吁在世界大部分地区被尊称为对全球货币管理辩论的贡献。在美国,周的呼吁被认为是中国策略的一部分,目的是让其他国家帮助自己摆脱不平衡的外汇储备积累政策,方便北京将美元计值的储备资产转变为SDR资产,而无需在公开市场出售美元——这种观点或许是正确的。

人民币加入SDR(其货币篮子每五年审核一次)会给SDR资产自身的信誉带来风险。如果SDR要成为一种储备资产甚至是私人持有的资产,它需要发展成一个具备深度和流动性的市场。而人民币的加入可能并不会助推这一进程,虽然人民币的使用量一直在迅速增长,但它在外汇市场中的交易量仍然不多,而且在全球债券市场和跨境银行放贷中所占份额也很小。

目前完全不清楚的是,人民币是否满足IMF关于“可自由使用”的条件。人民币既不是完全可兑换,也不能自由浮动,仍受制于资本管制以及相机而动的公开市场干预。历史上,IMF将低流动性货币纳入SDR曾削弱了SDR。为了更加便于管控,IMF不得不将货币篮子从上世纪70年代的16种货币削减至1981年后的5种,后来随着德国马克和法国法郎被并入欧元又减少至4种。

至于人民币本身,被邀加入SDR货币篮子(从而跻身主流货币行列)对其信誉无疑会起到象征性的提升作用。但世界各地的外汇储备管理者都是保守、独立的人士,他们不大可能会将自己评估一种货币是否具有流动性和可信度的任务外包给IMF的一项受政治影响的程序。如果他们知道人民币资产能够便利、快速地买卖,而且其价值不受政治干预所左右,他们会更有可能想要持有人民币资产。

持有预防性储备的目的是为了进行市场干预,而不是为了获得回报,所以有深度、有流动性的市场是首要的考量。SDR资格对于储备资产地位来说既不是必要条件,也不是充分条件。例如,瑞士法郎并没有被纳入SDR货币篮子,但它被相当普遍地(当然是相对于瑞士经济规模而言)作为一种储备货币而持有。

花旗(Citi)的研究人员最近询问了官方储备管理者,他们是否同意,人民币加入SDR将增加他们持有人民币资产的意愿(花旗的经济学家们对此持乐观态度)。总的看来,他们发现答案介于“同意”和“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之间:不是没有影响,但不大可能造成重要影响。

欧元或许可以作为外汇储备管理方面现实战胜象征意义的一个例子,这一点人们可能不曾料到。1999年欧元问世时,人们通常预计欧元将会与美元竞争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它将消除欧洲不同国家货币间的汇率风险,并作为一个庞大而统一的资产池的基础。

在现实中,欧元在全球外汇储备公开数据中所占的份额先是上升至25%左右,然后停滞不前,后来又有所回落。对欧元区危机处理不当可能是一个因素,而以下事实可能也有影响:欧元区主权债券市场仍分裂为流动、安全的资产(德国国债)和风险较高的工具(其余大部分)。但在危机爆发前,欧洲政界人士每次感觉出口受到威胁时就试图口头压低欧元的习惯,屡屡让美国同行笑着摇头,后者将放任自流的“强势美元”政策视为美元储备货币地位的一个要素。(当然,所有4种SDR货币区域都采取的量化宽松以及尽管没有外汇干预却伴随而来的汇率大幅波动,会对市场信心产生怎样的影响还有待观察)。从现在开始到年底IMF做出关于SDR的决定前,中国很可能会保持名义人民币兑美元汇率的稳定,但不大可能无限期地回避使用各种形式的干预措施。

中国一直在朝着将人民币转变成一种自由浮动可兑换货币以及一种储备货币的方向前进,虽然有时行动缓慢,脚步不稳。加入SDR的前景可能会鼓舞这一进程,或者至少有助于巩固迄今取得的进展。但中期内要使人民币资产成为世界外汇储备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单凭加入SDR这一点似乎不大可能起到什么实质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