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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IMF总裁拉加德:亚投行给一些国家敲响了警钟

近期,由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亚投行)意向创始成员国不断扩容,截至昨天的最后期限,共有47个国家和地区申请加入。不乏观点认为,亚投行将重塑或挑战当前由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世行)主导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和全球格局。

近期,IMF总裁拉加德(ChristineLagarde)接受了《第一财经日报》和第一财经电视联合专访,她表示,“我们欢迎如亚投行这样的多边基建投资机构,只要它们能够倡导合作和高效运作。”

                                      IMF总裁拉加德(ChristineLagarde)

拉加德强调,全球基建需求巨大,而IMF在当前和未来的主要任务都不会是基建融资,因此亚投行的成立对世界是一大利好。

相较于欧亚等国家的热情响应,美国的态度形成较大反差。IMF2010年份额改革(Quotareform)由于美国国会的阻碍被一拖再拖。当前观点认为,今年世行和IMF春季年会期间,美国国会极可能仍无法通过。

谈及此事,拉加德表示:“中国经济体量不断增长,而非缩小,因此中国所拥有的份额应该与经济体量匹配。我们需要不断坚持推进改革,永不放弃。”

“对于没有同意份额改革的国家而言,亚投行也是为它们敲响了警钟(wake-upcall),其他加入的国家已经清楚地传达了一个信号——全球合作是必要的,我们已经向多边基建投资机构敞开了大门,你们也应该有所行动。”拉加德指出。

此外,IMF今年5月将对SDR(特别提款权)一篮子货币构成进行审核。当被问及人民币是否有望于今年加入SDR时,拉加德称:“人民币会成为SDR的一部分。当前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加入,而是何时加入。”她认为人民币应该不断满足自由贸易、自由兑换等评判标准,以获取相关成员国的一致认可。

中国将于2016年成为G20峰会的轮值主席国,如何在向各国讲述中国故事的同时,设置G20的全球议程,以全球视野确定主席国议题,并给出全球困局的解决方案,并非易事。

拉加德在担任法国财长时成功地筹办了G20,在她看来,中国应该精简地选取几个优先议程,切忌太过繁杂,且应该确保这些议程是可执行的。“重要的是,议程设置应该以多边、全球化视角为目标。”

美元升值使新兴市场承压

第一财经日报:随着美元走强和美联储年内加息成为共识,你前一段在印度表示了相当的担忧,而这种担忧似乎比以往IMF的官方态度更强,其原因是什么?

拉加德:2013年5月的“退出恐慌”(tapertantrum)让各国央行都吸取教训、提高了警惕,不断扩大工具箱,以此为加息做好准备,防范潜在波动性。新兴经济体正在扎好篱笆。

当前我最主要的担忧是美元走强将带来的影响。不少新兴市场的家庭和企业以美元计价的债务在过去五年不断增长,而美元升值使得这些债务变得规模更大,更难以偿还。在美元走强的同时,大宗商品价格走弱,大宗商品出口国经济增速放缓。此外,美联储加息预期导致的利率变化也会造成市场波动。

日报:这次新兴市场是否已经准备得更为充分?

拉加德:是的,我的确如此认为。

日报:IMF春季年会召开在即,届时会对全球经济进行评估和展望。与2014年相比,今年的全球形势是否有所好转,还是更糟?

拉加德:各地区形势各不相同,发达国家、新兴市场、发展中国家的情况也不尽相同,其中有一些国家做得不错。在发达国家,美国、英国等国复苏很快;在新兴市场,印度的复苏显然在不断提速,中国也从低油价中获益,而俄罗斯和巴西则不太乐观;在低收入国家,一些非常依赖于大宗商品和原油出口国家的情况也不太好。因此当前呈现的是一幅非常复杂的图景(mosaic)。

最后,说到油价,以净影响来看,我们认为低油价对全球是一大利好。

日报:对于石油的出口国,还面临“财政油价”的问题,在这些国家,财政平衡所需要的油价往往比目前的市场价格高得多。在2015年,原油价格持续走低对于各国的财政影响如何?会有哪些国家面临困难?

拉加德:对于那些原油出口国,其财政状况难免会有所恶化。如果原本财政状况健康,他们可以使用其储备来进行缓冲,这在过去几年是未曾使用的。而对于那些石油进口国,他们就能享受一些意外盈余(windfallsurplus),并且可以帮助赤字国缩小赤字。同时,这些国家应该借此机会减少补贴,我们认为这是个改变的好时机。

欢迎亚投行等多边机构

日报:IMF2010年份额改革(Quotareform)能否通过也将是今年年会的重要看点。当前观点普遍认为,美国国会仍然无法通过改革的可能性非常高。你对此有何看法?今年年初,IMF已经在内部会议上讨论了“B计划”,这个计划是怎样的?

拉加德:首先,我从未放弃努力,因此我们应该不断重申,2010年份额改革一定要通过并施行,这能够加大中国在IMF中的份额。当前,中国经济体量不断增长,而非缩小,因此中国所拥有份额应该与经济体量匹配。我们需要不断坚持推进改革,永不放弃。

此外,如果国会无法通过,我们必须要寻求其他替代方案,这点奥巴马总统本人也表示支持。即便我们不能直接解决问题,我们至少要进一步靠近解决方案。

日报:这一目标何时能够实现?

拉加德:我们在合适的时间自然会实现这一目标,我不会预先设定时点,因为我们要确保改革圆满落实,而非在所谓的截止日期前中途收尾。

日报:最近,全球都高度关注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进展,各国纷纷加入。美国一些智库认为,亚投行是对如IMF、世界银行、亚开行等原有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挑战,你对此如何评价?

拉加德:我需要强调两点。第一,全球的基建需求巨大,而IMF当前和未来的主要任务都不会是基建融资,因此我们欢迎如亚投行这样的多边基建投资机构,只要它们能够倡导合作、高效运作。

此外,对于没有同意份额改革的国家而言,亚投行也是为它们敲响了警钟(wake-upcall),其他加入的国家已经清楚地传达了一个信号——全球合作是必要的,我们已经向多边基建投资机构敞开了大门,你们也应该有所行动。

日报:多边机构不断涌现,如亚投行、金砖银行、亚洲开发银行(亚开行)、上合组织银行,你认为它们的之间关系是竞争还是合作?

拉加德:我希望这种多边主义能够从最初的形态不断自我改变、不断进化,正如IMF,我们的成员国逐渐增长至188个,不断积累应对棘手问题的经验,尊重各国主权,并且真实反映各国经济情况。可见,多边机构的治理靠的不仅是科学,更是艺术,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国对于多边机构的信用和信心需要不断积累和培养,这就要靠机构的人员素质,成员国委员会的多样性,也要靠投票权和份额,在最后一点上我们仍需努力。

日报:今年5月,IMF将对SDR货币篮子构成进行审核,今年人民币是否可能加入SDR?

拉加德:我相信,人民币会成为SDR的一部分。当前的问题不是会不会加入,而是何时加入。更重要的是,中国还要实现何种额外变化,才会让所有成员国都不反对人民币加入。中国政府深谙,人民币加入SDR并非为了一时的自我宣传,这是一个过程,人民币需要达到进出口自由贸易等标准。我们需要稳步、严肃地推进该进程,但切忌心急,目前总体而言情况还不错。

日报:在审核标准中,货币的自由使用(freeusable)是一大标准,你认为就人民币而言,IMF将作出怎样的评判?

拉加德:关于这点,我回去和IMF的审核小组进行沟通后才能确认。

G20议程应具备全球化视角

日报:中国“两会”上月闭幕,将今年的GDP增速目标定在7%左右,而IMF的预测则是6.8%。如何看待这0.2个百分点的差距?

拉加德:其实,7%和6.8%是非常相似的概念,因为中国强调了“左右”这一空间概念。7%的增速对于中国是一个好趋势,如果再按照过去20年的增长势头,一些问题便难以避免,如金融部门的脆弱性、环境安全问题以及过度不平等现象等等。当前中国经济增速适度放缓,这可以实现可持续的增长,而这也正是中国所希望看到的。

日报:若经济继续下行,你认为中国政府是否应该继续放宽财政和货币政策?

拉加德:IMF预计中国2015年和2016年的经济增速分别为6.8%和6.3%,我们认为这一目标完全是可以实现的。

日报:根据IMF此前的评估,人民币应“适度贬值”(moderatelyundervalued)。然而,一名美国财政部官员此前指出,中国已经停止干预汇市,IMF不久将展开针对中国的第四条款磋商(ArticleIVConsultation)中,其中对人民币的看法是否会有所改变?

拉加德:关于人民币汇率,我们必须看ESR(对外部门报告)文件的评估。这个评估会把人民币和其他货币结合起来比较,不会单独评估,因此结果要在今年晚些时候才会真正知晓。人民币的汇率也是整体第四条款磋商中的一部分,我们无法提前透露。

日报:中国将在2016年成为G20峰会的主席国,你在担任法国财长时曾成功筹办了G20。你认为在议程设置方面,中国应该如何选取优先事项?应该避免哪些问题?

拉加德:中国应该精简地选取几个优先议程,切忌太过繁杂,且应该确保这些议程是可执行的。中国政府非常明智,他们自然会知道如何选择合适的议程。重要的是,议程设置应该以多边、全球化视角为目标。

日报:你在复旦大学的演讲中提到,全球化视角是一种责任。你认为中国在主办G20峰会时应该采用何种全球化视角?

拉加德:我认为,中国对于气候变化和环保的态度很重要,因为不可持续的发展对人类所产生的威胁十分重大,中国在这方面应该做得更好。如果中国政府能将上述方面结合到G20议程中,将有利于中国和世界。